科技日报记者 韩荣 通讯员 牛亦博
北方白瓷，即“北白”，是中国白瓷史里一抹璀璨的亮色。近日，山西博物院“北白——白瓷与民族融合”特展落下帷幕，该展览是国内首次全景式呈现北方白瓷从北朝至元代完整发展脉络的特展。山西博物院副院长、研究馆员赵志明说，北方白瓷萌芽于民族激荡的北朝，发展于文化包容的隋唐，繁荣于交融鼎盛的宋金，最终在元代完成转型，形成了完整的发展生命周期。其生命轨迹，与民族融合的历史进程同频共振。
这抹深埋地下、沉睡千年的纯白，以民族融合为文化内核，以技术迭代为工艺根基，不仅刷新了学界对北方制瓷史的认知，更在诸多层面改写了中国瓷器的发展格局。
承载多元文明基因
山西，是中原农耕与北方游牧的交汇枢纽，自古便是民族迁徙、文化互鉴的通道。这片土地上的北方白瓷从诞生之初，便承载着多元文明的基因，以器载道，成为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见证。
山西太原曾是隋唐时期多民族文化融合的核心腹地。古代宫廷为保障高端用器供给，常在政治核心区设立官营作坊，晋阳古城瓷窑遗址作为北方白瓷的重要产地之一，便是这一历史的直接见证。山西省古建筑与彩塑壁画保护研究院副院长韩炳华介绍，深藏于晋阳宫城核心区的瓷窑遗址，窑炉布局与城市街道严格平行，是经官方统一规划的官营手工业作坊，绝非民间随意营建。彼时的晋阳，作为多民族政权的统治中心，汇聚了天下各族能工巧匠。这里打破了族群与地域的壁垒，形成了服务于统治阶层的高端手工业体系，其本身就是民族融合最生动的体现。
晋阳古城瓷窑作为山西目前发现最早的瓷窑遗址，代表了当时世界制瓷的顶尖水平。在胎体上，北方窑工完成了从陶到瓷的关键跨越。早期北方釉陶胎质偏粗，工匠们便创造性使用化妆土工艺。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副院长刘岩形象比喻，这道工艺就像化妆一样，先在粗糙胎体表面均匀施加一层细腻白色化妆土，抹平胎面孔隙与杂色，再罩上一层透明釉入窑烧制。经这一工艺改良后，既能遮盖粗胎的杂质瑕疵、提亮整体底色，又能让釉面色泽更加莹润匀净，大幅提升器物品相。
此外，与晋阳古城瓷窑出土的高足杯尺寸完全吻合的匣钵、粘连瓷片的窑具，则证实了晋阳古城瓷窑采用匣钵正烧的高端装烧技术，最大程度保证瓷器成品质量。
宋金时期，民族交融达到高峰，山西北方白瓷迎来艺术盛放。山西河津窑、介休窑、平定窑群星闪耀，技术与工匠的跨地域、跨族群流动，最终在这片土地上催生出北方早期白瓷的巅峰之作。
书写北方瓷史新篇
长期以来，许多精工细作的晋地北方白瓷曾被误判为定窑、磁州窑等名窑产品，山西独有的瓷业发展脉络与文化地位就此被遮蔽多年。随着考古发掘的持续深入与学术研究的不断推进，山西北方白瓷的真实面貌日渐清晰，在北方白瓷体系中确立了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
山西博物院研究馆员王爱国介绍，从考古遗存可见，山西北方白瓷构建了一条贯穿北朝至元代的完整发展谱系：北朝时期釉陶工艺为北方白瓷的制造奠基，唐代北方白瓷瓷窑已遍布三晋南北，宋金时期窑址数量更达六十余处，形成百花齐放的产业盛景。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金元时期的霍州窑，又称元代彭窑，堪称晋地北方白瓷工艺的巅峰之作。”王爱国介绍，元代彭窑瓷胎细白坚密、胎薄体轻，釉面匀净莹润，器型秀雅规整，代表了元代北方白瓷的最高工艺水准。
在王爱国看来，从晋阳古城瓷窑开创北方白瓷先河，到河津窑、介休窑竞相崛起，再到霍州窑薪火相传，山西北方白瓷既凝聚着北方窑工千锤百炼的制瓷智慧，又延续着民族融合的文化基因。不同民族的审美与技艺在此交融，串联起北方白瓷起源、兴盛、流变的完整历程。
沉睡千年，一朝惊世。山西博物院“北白”特展的举办，让这批沉睡千年的白瓷珍品走出库房、面向公众。这抹历经千年窑火淬炼的晋地纯白，彻底摆脱了“名窑附属”的标签，凭借独立的瓷业体系、厚重的文化内涵与精湛的工艺水准，筑牢了北方白瓷的历史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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